于2001年
夜晚,呼啸的加勒比海海浪声吵醒了我好几次。早上,落地玻璃墙虽然被厚厚的双层深色布帘遮盖,但阳光仍然从缝隙处悄悄地透了进来。我以为已经 8 点多了,起身去拉开重重的布帘——啊,阳光强烈的刺眼!大地被照得透明,蓝色纯净的天空广阔无边,回头看时钟发现才 5 点 10 分。推开高大的玻璃门,热浪迎面扑来,轰隆隆的海浪声一阵高过一阵。从冰天雪地的美国东中部到气温 90°F 的亚热带,别有一番风味。站在五星级宾馆的 8 楼阳台上,远近海洋风光尽收眼底;楼下宽大的露天游泳池蓝得像宝石,水面上闪耀着十字架型的波光;外滩蓝色的海洋无边无际,白色的海浪翻腾不息,扑打着沙滩;海鸥在金色的阳光里翩翩起舞,高大的椰子树顶着强烈的海风巍然屹立。
加勒比海的旅游圣地、墨西哥境内的坎昆,是伸向大海、呈 L 形的一个长岛。
大片大片的土地上生长着低矮灌木,树干细弯多杈,渺无人烟。我真为之叹息——多么可惜的土地,既未开发利用,又无成材的树木。深入岛屿才明白,这里是靠海的盐碱地,所以才这样。
现在 坎昆已经开发建设成为一个现代化的旅游地。街两边临海,夹道是整齐高
大的热带棕榈树,旅馆、商店以及餐馆林立。其中,最多、最漂亮的是各式各色的宾馆建筑,它们沿海排列,在骄阳照射下,在蔚蓝色的海水、绿色植物和蓝天白云的衬托下,像万紫千红的大花园。距离旅游区不远的小镇,外墙多为红色、黄红色和白色,建筑错落有致,别有一番风情。
墨西哥是美洲文明古国,其祖先来自亚洲,他们在 8 万年前通过白令海峡来此定居。西班牙殖民者曾征服美洲,所以墨西哥人讲西班牙语。当地的司机有的不会讲英语,只能听懂游客去向的地名。宾馆的管理人员都是白人,讲标准的英语,服务员则是墨西哥当地人,讲得英语带着浓厚的乡土音。墨西哥人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黑头发、矮个子,男士 1 米7 者似乎很少,女士就更矮,而且都是胖而结实,皮肤黑黝,面目似东方人。
旅游区有许多玛雅时期的古建筑废墟,在历史上颇负盛名。玛雅文化是墨西哥古典时期中美洲文化发展的高峰。他们种植玉米、番茄、辣椒、豆类、棉花等农作物,城市建筑、雕刻辉煌,创造了太阳历,发明了象形文字。玛雅的壁画更是世界艺术宝库。我们到达的第二天,参观了一个 15 世纪人们朝圣的遗址。它的面积庞大,修建在临海的大石山。石屋仅存部分,大都坍塌风化了,但基础依稀可辨。由此可以想象当年建筑的宏伟以及朝圣人群的热闹。在那里我们还观看了当地古老的空中杂技式的民族舞表演,还同演员们照了相。
旅游区的各类商店中,最吸引我的是首饰店。墨西哥产银,所以有许多银首饰、银器具商店。它的特点是粗大,首饰上嵌有各色石头,式样奇特,看得我眼花缭乱。售货员对游客很热情,频频为我们送上许多新颖的产品, 弄得我真不知道选择哪一个为好。
商店里还有花样繁多的大草帽和多花边的服装,它也是墨西哥的服饰特色。特别是连衣裙颇似我们的睡衣,初到餐馆吃饭看见一位老太太身着此装,我还认为她不拘小节穿上睡衣上餐馆呢!
坎昆的旅游项目很多,有空中跳伞、扬帆踏浪、海上游乐、陆地骑马、观光、
购物以及各种晚间酒吧、聚会等夜生活。我们为此租了车,每天 40 美元,以便出游。但我们花时间最多的还是享受加勒比海的阳光和沙滩。这里的海滨异乎寻常的美,沙洁白、无渣且细软。浩瀚的海水从鸿蒙的天边奔腾过来,由紫蓝渐渐变为蔚蓝,巨龙般推起万座雪山袭向岸边,真有排山倒海之势,余浪不断地冲刷和舔吮着沙滩。在灿烂的日照下, 漫步在沙滩上,脚下被海浪冲打着,心情特别舒坦。沙滩上有很多蘑菇遮阳伞、躺椅让人休闲观景。沙滩上成天游客不断,主要是西方人,且美国人居多。他们喜欢直愣愣地躺在椅子上晒太阳,让太阳把他们的皮肤晒到发红。这些人中又是胖子居多,无论男女老少,身材苗条者寥寥无几。男士们多是赤臂短裤,便便大腹;女士中的胖子真所谓全身都是肥肉,他们的腹部、大腿脂肪累累下垂,履步迟缓。有的人肥胖的屁股上只是一根带子勒在臀间,活像日本的摔跤士之装。西方人最讲隐私,可在海滩上他们却生怕自己暴露不足,好像此
时充分暴露才是美,成了沙滩一景。不过在西方人眼里,我们这些东方人也很奇怪,我们不仅躺在蘑菇亭下避开太阳,而且人人头顶遮阳帽,戴着深色墨镜,遮盖了大半个脸,生怕皮肤见到紫外线。东方人的皮肤日晒后不仅会变黑,有的甚至对紫外线过敏,成为过敏性皮炎久久不愈。因此,我们对强烈的阳光不得不敬而远之,甚至出门前每个人还不会忘记全身涂防晒霜。
沙滩与形形色色的小旅馆相连,想来在一排排别致的小房子里的人们,透过落地玻璃门,正享受着海水近在咫尺,或沐浴于大海之中。
沙滩上打排球的、打橄榄球的人群喧声阵阵。只见那扭夺橄榄球成团的人群里,一个高不过人肩的男孩最灵活、攻击性最勇猛,缕缕获胜。几个回合下来,他们汗流浃背地跳下海,与海浪共舞。
海空上跳伞是一项有趣的游乐,表演者自如地升高降低,招揽着客人。儿子和儿媳兴趣十足,坐在上面飘飘逸仙。但我这位旁观者、胆小鬼倒是捏了一把汗——那伞在高空飞翔,一旦失控人必堕身于海底。
沙滩上的海鸥总爱与人为友,谁要投食,它们就会成群蜂拥而至。常是翩翩而来,叽叽喳喳夺食而去。有时也会有饥饿者高高站立在蘑菇亭的顶端,窥视游客是否留下残余美食。在沙滩,人们不怕风吹雨打:海洋上不仅有奇特而美丽的天空和骄艳的阳光,还有那自然调节酷热的细雨。正当太阳火辣辣,忽然从远处飘来一朵乌云,缓慢地撒下细雨点,吹来阵阵凉风,清凉宜人。当然,海上有时也有狂风吼叫,吹来冷风,不过宾馆提供的厚实宽大的毛巾,完全能遮盖旅客单薄的短装 。所以,人们在任何时刻都能安安稳稳地闭目听潮起潮落。
沙滩上的宾馆服务员穿着耀眼的绿色白花上衣、蓝色短裤,手持菜单来回服务。除了供应各种饮料以外,还有快餐任人挑选。此外,还有向人们兜售用品的小商贩。他们携带沙滩毛巾、长短围臀花布等穿梭在游客之中。臀围布是当地特有的产品,作用极佳。胖子围在身上能有效地掩饰肥臀赘肉,苗条淑女围上它又会增加几分风韵。不过吃惊的是卖“人头”的小贩,他那套在手上的假头酷似真头,一看就令人毛骨悚然,真是无奇不有!
沙滩上人们除了尽情享受海洋风光以外,同时也在享受亲情。许多人携家带口,祖孙三代同乐。父母们带孩子淌水,老人冲浪。年轻人在强劲狂吼的海风中,在磅礴的海水里活像勇士,频频跳出水面。只有那不常戏水的先生往往被海浪冲倒在浪底,他好一阵才狼狈地从沙里爬起来。不过他比我这旱鸭子又高超得多了。我只能在沙滩淌水,有时一拐一扭地像鸭子般走路。一个海浪打来,我顿时头昏目旋,身子不自主地往下倒。
我们住的宾馆在外海和内海之间,两面临海。它怀抱着三个露天游泳池,与沙滩相邻。家人去那里游泳,我总是陪同前往,躺在椅子上当观众。仰望蓝天和周围宾馆的阳台,两侧屹立着的高大椰子树,上面挂着一串串黄橙橙果实。树下躺椅上身穿着各式各色的“比基尼”的人们闭目晒太阳,好像画家笔下五颜六色的画,他们与躺在避光处的我遥遥相望。
池子里游泳的男女老少各显身手:孩子们总是快活地从高一层的小游泳池里往大池子翻滚、蹦跳,戏闹声、扑水声很是热闹;年轻人有游泳的、学潜水的,花样繁多;一些老年人亦不逊色。有一对夫妇在水里来回行远距离潜水,汇合后拥抱亲昵,上岸时让人惊讶不已——因为男士 8 旬有余,女士也 70 开外。他们在水里游得那么自如,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而我对他们的羡慕之情也油然而生。一天我坐在池子边用脚戏水,媳妇遗憾地说应该给我带游装。天啊!我这老妞 ,还敢在水里学步吗?奈何今生今世我已经没有机会学游泳了。先生游累了,坐在水中的凳子上休息,他的双手好像无处摆放似的,常在胸前捉摸。儿子说:“爸,那个动作不好,很像在搓“垢痂(污垢)。 ”我心里明白,他其实是赤身裸臂不习惯、不自在,回家放录像时他果然说出了真心话。我想:高龄老人能在水里游得那么灵活正是健壮的表现。水池里的凳子设计得很有趣,蘑菇亭前方的园型平台在水里,
是水上快餐店。而那些凳子则在水里围绕平台一周,以方便游客们在水里就坐、在水中进餐。当时我想为水中用餐的特级胖子们拍下美照,结果先生频频入镜头。
无论游泳或沙滩,上午都是人群如织。午后两点强劲的海风渐渐变得更强烈,天空不时飘来乌云,使阳光忽隐忽现。下午 3 点人流逐渐稀少,5 点大地已灰蒙蒙。
靠海滨有许多很好的墨西哥餐馆,一天我们去一家餐馆用晚餐。餐馆室内装置高雅、古典,墨西哥风情浓郁。餐馆外侧座落在海水里,波澜状阔的大海一望无际,浸透在天边的桔红色、金黄色的晚霞里。红彤彤的太阳显得特别大,它屹立在海平线上,仿佛是一团在燃烧的火球,把海水印染成多彩的世界。它带着笑容、带着未来的希望,慢慢地往下沉,秒秒分分地向我们告别。此时此刻,造福人类的慈祥的太阳神,有如此迷人的奇观。服务员询问我们是否来自日本,我们心里不悦,但听多了也不足以奇。东方人在他们眼里难以区别,加上日本富、中国穷的概念在他们脑子深根蒂固,他们并非都了解今日的中国。只是这家餐馆在询问之后还要送上一面国家小旗,以示尊重顾客的国家。餐厅的桌子上所见最多的是美国国旗,其次是欧洲国家的国旗,东方国家少见。不久,开胃品、菜饭陆续上桌,无论色香味我们都很满意。过去,我们每次到不同国家的餐馆就餐,我都会从中受到一些启示,所以现在我在家里做出的菜常常是道中不西。但要认识和学习不同国家的饮食文化并非易事,只有接触的次数多了,才能逐渐学会如何选择对自己胃口的西方食品。玉
米是墨西哥农业文明的象征,这次旅游期间天天吃墨西哥饭,对它算是有了切实的感受。不但有薄脆的玉米饼,而且他们用玉米粉做的食品品种繁多,特别是蒸鸡胸肉,外面裹着玉米粉,再用叶子包起来蒸,同四川的叶儿粑一模一样 。此外,当地有两种热带水果我特别喜欢,除 Papaya 以外,Fig 很不错。
远离旅游区和富裕的豪华住宅区,我们到了一个有鲜明对比的墨西哥小镇。小镇反应了墨西哥的另外一面,即贫富悬殊极大,人们生活贫穷,购买力低。在一个庞大的购物中心,满是绿色植物和雕塑,各种装饰古朴典雅,地面上粉红色带有花纹的大理石格外雅致。然而,商店却十分萧条。街道上许多店铺关闭,无顾客光顾。街区的卫生也极差,附近一个小公园成了垃圾场所。草地上的儿童水泥梭梭板,上面布满了垃圾、污泥。在一处偏僻的游览地,厕所竟然是一位男士在门前守护,发卫生纸和收费。所用的水是他从附近的水井里一桶桶地提到卫生间,再倒入高高的储水池内。由此,我不禁想到,在美国干苦力的,包括餐馆打杂、建筑、机场搬运、以致保姆等大都是墨西哥人。墨西哥与美国为邻,移民多,偷渡的更多,所以许多没有身份的墨西哥人都只能干着廉价的苦力。过去有人开玩笑说:“美国的苦活有墨西哥人干”。
旅游区的墨西哥人有阳光般的灿烂笑脸,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停下来为你周到的服务。宾馆从入口起沿途都有人侍候着旅客,就是自助餐我取好菜以后往往也有服务员上前,彬彬有礼地为我把盘子送到餐桌上。一张餐桌常常不止一位服务员频频周旋在旁。当然,这周全服务的背后自然是顾客荷包里的小费。事实是他动手你给钱,他愈周到你给小费就愈不好小气。
墨西哥人生性乐观,信奉天主教,总相信有一位幸运之神在照顾着他们。他们喜欢依靠运气,“乐透了”是他们运气的象征,甚至他们还会鼓励游客入乡随俗买上一张“彩票”。据说墨西哥政府除了税收以外,最大的收入来源是国家彩券。其中 60%作彩券奖金,难怪墨西哥人认为每一张彩券就是一个新希望。
归期到了,我在离开房间时有些依依不舍。它舒适方便,客厅、卧室加厨房,设备齐全,应有尽有,各房间还有保险箱;在 20 余平方的阳台上,有观景桌椅、沙发,这一切使我们度过了为时一周的快乐旅行。接待厅的家具、壁画无不带着浓郁的墨西哥古朴风情,我们在这里办完退房手续后离开。
离开 坎昆有些日子了,尽管那时由于 9•11 事件后往返于机场频频检查,并碰
到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让人烦恼,但那里的热带风光、深沉奥秘的海洋和美丽的沙滩至今还不时在我脑海里出现。